流放小说

9（第1页）

9

他们没有放弃。

几天后，我爸和我妈再次在街上拦住了我。

这一次，他们已经连跪下抱大腿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暴雨刚过，马路上的积水还没退，这两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像两只被抛弃的流浪狗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地站在路中央。

我爸他看着我，眼泪大颗大哥地往下砸，嘴里还习惯性地用着那些幼稚的词，可声音里只剩下恐惧：

“小乖，大宝真的好冷，大宝肚子痛痛。你给大宝两块钱买个馒头好不好？大宝以后听话，再也不跟小乖顶嘴了。”

我妈身上的二手名牌包也破了皮，她哭得直打嗝，把那张脏兮兮的脸凑过来：

“小乖乖，二宝以后不买口红了，心心也不碎了。你带妈妈回家吧，妈妈给你洗衣服，你别不要我们。”

他们以为这又是一次和以前一样的撒娇认错。

只要他们哭得够惨，说两句“大宝乖”、“二宝听话”，我这个当女儿的就得既往不咎地原谅他们，继续用爷爷的钱去供养他们的巨婴生活。

可他们还没哭完，就因为肚子饿、谁来拿仅剩的一件破衣服，当街发生了争执。

“都怪你！”我妈突然尖叫一声，伸手狠狠推了我爸一把：

“要不是你非要抢小乖的乐高，非要买那个破显卡，小乖怎么会不要我们？你算什么大宝，你就是个大懒虫！大肥猪！”

我爸被推得一个踉跄，坐在水坑里，当场扯开嗓子反击：

“你还有脸说我？那天是谁非要买亮晶晶的口红？是谁把小乖的猫卖掉换包包的？是你这个坏二宝！是你把小乖气走的！”

两个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，穿着脏得发黑的卡通情侣装，像两个没断奶的幼稚鬼一样，互相推搡、撕扯，抓得对方脸上全是血道子。

周围的行人和家长纷纷摇头，对着这场荒诞的闹剧指指点点。

我站在保镖身后，冷眼看着这对三十多岁却还在当街狗咬狗的父母，一言不发。

直到他们吵累了，发现用这种方式根本换不来我的同情，才停下动作，满脸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看着我。

我低头看了看儿童手表上的时间，语气平静得像个大人：

“别吵了。”

听到我开口，我爸和我妈眼里瞬间亮起了希冀的光，以为我要带他们回家了。